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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期(总第103期) 2015年9月7日   本期一十九版  上一期  下一期  更多期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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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报道的明日之路


  2015年6月2日,载有400多人的“长江之星”客轮突遇龙卷风,在长江湖北监利段倾覆,458人落水生死未卜。在这场巨大灾难发生后,媒体第一时间的反应饱受诟病。《三联生活周刊》主笔王恺惊讶于在这次事故中媒体的退步,“感觉一下回到十年前了,现在的写作水平比那个时候还差。”
  “以往有社会新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报纸都会去到现场,比如上海大火的时候,全国所有的主流媒体几乎都在那里,大家之间有一个相互的比较和竞争的心态,比谁做得好。今年的情况非常吃惊。”往往发生这样的突发事件,从夜班编辑到机动记者都会紧盯着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和时间、空间赛跑。诚然,敏感而不可抗拒的因素是巨大的阻碍,奔赴前线并没有成为很多深度记者的首选。即便是已经赶赴现场的记者,也因为种种原因,多数人也只能做一名旁观者。
  第一时间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是大量以歌颂和感恩救援为主体的报道。新华社、新华网、人民日报、澎湃新闻的新闻标题遭到网友吐槽,《生命大救援———长江“东方之星”游轮救援记事》、《生为国人,何其有幸》、《救援一线,中国最帅的男人都在这儿啦》、《感谢你无数次游过那么悲伤的水域》。
  王恺表示,他在沉船事件中关注的是:“老人们生前在船上过得如何?夕阳红多是普通人,那么这群被遗忘的人的特征是什么?这群可怜的老人有什么梦想?自然条件有多恶劣?轮船公司如何经营?”
  对突发事件的报道,应该是有全景式的、有覆盖式的、有对事件的解析、有对这群人命运的同情也有大量的细节特写的挖掘。
  “特别糟糕,特别可怕。”是王恺对于这一现象的感受。“把全景性的东西写清楚然后再去写两个分支性的,第一是追责,然后才是现场救援,这个是可以放进去的,但是这个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新闻的主体,但现在大家写的恰恰就是最肤浅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就像是拿着非常劣质的罐头鸡汤逼着大家喝下去,很让人厌恶。”
深度报道部困境的形成,既有外部环境的因素又有内部原因。
  《新京报》深度报道部副主编崔木杨表示,报社每年招几十个记者,两年里可筛选出一个记者做深度报道就是可观的结果了。一家报社要做深度报道,必须从总编辑到记者,都有十年以上的积淀。“搞深度,不持之以恒,集中报社所有力量,大范围筛选,一定是不行的。”
  “从目前来看,国内的深度报道总体水平比较低。”《北京青年报》常务副总编辑田科武认为,对深度报道的技术把握的不够是造成低水平的原因。“深度报道,特别是一些调查性报道和解释性的报道是要有相当强的技术要求的,但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不多。”
  从外部原因来看,深度报道从2003到2013的黄金十年已经过去。许多做深度报道的媒体人选择离开,“待遇不是做深度报道的记者转型的原因。”《中国青年报》全媒体协调中心副主任刘万永表示深度报道的大环境目前是存在问题的。做批评性报道、调查性报道、揭露性报道,都面临着很多困难。
  王恺认为,深度报道困境的形成,与大环境有很大的原因。对一个报纸来说,财经新闻或者地方新闻,它可能会带来大量的广告收入或者能起到一个和对方沟通、维持关系的效果。在日报的系统里,深度报道部是最没有直接经济效益的一个部门。
  “传统媒体受到新媒体的冲击时,最先裁撤的可能就是没有直接经济效益的部门。”
  王恺认为,报纸并没有给深度报道提供相应的荣誉感。“荣誉感是读者给的、报社单位给的,但现在社会已经不重视、不尊重这个东西了。这个事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个人都逃不掉。”
2015年5月18日,《京华时报》内部宣布裁撤深度报道部;25日消息在业内小范围流传,次日被证明属实。这是《京华时报》深度报道部第四次被裁撤。康少见深度报道部主任的头衔上,要加一个“前”字。
  “前三任不了了之的原因很直接,就是《人民日报》一句话,京华时报禁止出京采访。”
  康少见说。
  在此之前,康少见拒绝过深度部主任和新闻中心主任的邀请,他拒绝的理由很直白:
  “深度报道部把报社最优秀的一帮人弄过去然后在那饿着,快饿死了还不够,还想把我也饿死。”
  《人民日报》禁止京华的深度部出京采访,选题的通过率甚至不到十分之一,“打擦边球”成为了还在坚持的人们的一致选择。
  2012年,出于对曾经培养自己的地方的感情和义气,已经跳槽到搜狐工作两年的康少见回到京华的深度部。就这样,一个主任,带着4个没有深度报道经历的新人,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他也有过离开的念头,但“把几个小孩练出来,写出叫得响的作品”的想法把离开的日子一再拖晚。2015年初,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了能称得上“敲门砖”的作品,康少见准备向报社提出离职。没想到先来的,是深度部被裁撤的消息———从一个机动部拆成突发新闻部和深度部,现在回到原点,深度部又合并回原来的机动部。
  “深度报道部被撤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之前没有听到风声,但我觉得迟早会撤,他们不主动把这给撤了,我走掉他们也会自动解散的。”
  谈及原因,康少见解释说:“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不能;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我们不能。结果是一样的,是可以预期的。”
  此番变故之后,康少见去意已定。27分钟,19个人签字,完成了京华历史上最快的离职。依旧在采访一线的同事尚未听到集结号。
  “我这次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时代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京华时报的元老预测称京华以后不太可能会有深度部了。
  与《京华时报》不同,《北京青年报》正计划组成深度报道部。田科武介绍,北青报近年的深度报道的内容基本涉及四个方面:调查性的报道、重大事件的深度解读和追踪、深度人物专访和围绕重大事件或重大现象的深度对话。刊出频率不固定,通常一个月刊发十篇左右深度报道,具体日期则取决于记者的完成情况。
  此次组建深度报道和机动新闻部,不是改革,而是调整。初步设想将深度报道和机动新闻合成一个部———深度报道和机动新闻部,既负责深度报道也负责全国和北京的突发新闻报道。
  这样调整有两个好处,一是能为深度报道补充人力。一般深度报道的记者年龄都比较大。若没有新鲜血液的输入,这个部门就有老化的趋势。《北京青年报》把机动新闻和深度报道合在一起,可把机动报道的记者迅速培养成深度报道记者,让深度报道部不再是一潭死水。
  另一个好处则是开阔选题视野。田科武称:“如果一个事件发生,派了深度记者去不一定能写出一篇深度报道,只能做一般的新闻处理。但有时,可能觉得一个事件并没有做成深度报道的潜质,但当你去了现场,可能会发现这其实可以做一篇深度报道。”把机动新闻和深度报道合在一起,跑深度新闻的人多了,可选择的深度范围也广了。
  《中国青年报》裁撤前的特别报道部共有7人,现在“特别报道部”的牌子换为“全媒体协调中心”,特别报道版还在,只是改由报社各个编辑部门根据选题申报出版。全媒体协调中心没有固定版面,也不负责组版,只负责策划稿件和分配采写工作。
  刘万永形容目前的部门职能为“中央厨房”,由全报社力量支撑。
  同时,刘万永也称,目前特别报道版的运作并没能达到改革时的理想状态。根据报社改革时的设想,供稿机制变为“招标”和“竞标”的形式。
  招标,指定下选题后不同部门竞争来做;竞标,则是不同部门拿着各自的选题来竞争特别报道版。但现在优质的深度报道数量并不多,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深度报道不会消失是媒体人的共识,但它将何去何从则见仁见智。
  田科武表示“面对这样一个时代,传统媒体即使不愿意也要下大力气投入来搞好深度报道。”他认为这是传统媒体能够对抗网络的重要方式,传统媒体一般不会裁撤深度报道。如果传统媒体提供的阅读和网络没什么区别,那么读者可能会完全抛弃传统媒体,传统媒体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同时他也表示北青还会发展时政新闻和评论。
  《中国青年报》全媒体协调中心副主任刘万永(前特别报道部副主任)认为深度报道不会消失,但需要做出改变。“以前出现了很多伪深度报道。”追求真相应该是深度报道不变的职责。
  王恺认为新媒体将会为深度报道带来转机。“它不会在纸质媒体上重现光芒了,但当新媒体整肃成型,会带来转机。纸媒是采访,门户是抓取,抓取只能抓碎片,它目前的方式是不够好的。”
  当下受众的短阅读系统和轻阅读习惯,是深度报道和传统媒体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和挑战。刘万永认为,深度报道还是更适合存在于纸质的媒体当中。几页报纸,安静的心境,或许才能沉淀下纷杂环境中的世事百态。
  王恺则也曾考虑过在手机上实现长阅读的可能性。他认为这与选题的角度、文章排版、故事的抓入和切入点都有关系。他不认为手机阅读就真的排斥长阅读,但一篇长文章硬把它拽到网络平台上很难让人介入,要顺应时代做一些改变。如果适应的话,深度报道的选题会更挑剔、有趣,对写作者的要求也会更高。
  与传统媒体裁撤深度报道部相反,传统门户网站,在未获得采访权的情况下,却都在组建深度报道部,而且还不断发出独家的深度报道。
  田科武表示传统门户网站在组建深度报道或加大深度报道的力度并不为怪。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传统媒体的网站遇到了很大的挑战,仅仅提供简单的信息是无法吸引住读者的,所以门户网站也像传统媒体一样,希望通过加强深度报道,为社会提供更多、更深度的信息,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传统的门户网站就有很大的出路,传统门户网站面临的问题和传统媒体差不多,关键是媒体人们如何应对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影响。
  田科武认为,新媒体平台下传统媒体的深度报道会变得更难,因为有更多的媒体人和自媒体人在对同一事件或信息或人物发表看法,传统媒体可以作为的空间减少了,要有新的作为更是难多了。“传统媒体加大对深度报道的投入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康少见认为传播介质的变化使纸媒已经远远落后于新媒体,市场化的媒体才能够产生读者真正需要的内容。目前在一线采访最多的是传统媒体人,传统媒体提供了为新闻客户端和门户网站为赢取大量用户和利润的内容。
  因为中国当下的版权保护机制尚未完善,才可以让他们以其廉价的价格获得内容,为其所用。
  康少见做过这样的设想:当发生超出预期的市场变化时,传统媒体联合起来不卖内容,鱼死网破之后会死掉一批没有采访权限的门户和互联网公司。
  “如果我是北京的一家报纸老总,我会力主北京的这些媒体,大家坐下来,让北京的这些传统媒体都不卖内容,大家自己去成立一个客户端,就做主打我们这些媒体的内容,引入一个模式然后去分成,这有可能真的做成。”
  深度报道的价值不会被时代洪流淹没,“不管传统媒体死不死,新媒体死不死,专业的信息生产者,他永远不会死。”
  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的产生与发展导致了信息的琐碎和非及时性。
  传统纸媒若想在碎片化信息的领域和新媒体对抗,基本没有胜算。一方面内容容量太小,另一方面是及时性的劣势。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有专业性较好的人去专门生产深度阅读,因为这一部分内容普通的读者跟普通的围观者无法产生。如果传统媒体连这个东西都失去了,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本报记者孙贺、黄熳鋆对本文亦有贡献)
“以后当记者是件奢侈的事。”刘万永言语中难掩几分无奈。这里的奢侈非褒非贬,只是说想靠做记者发财不太可能,所以未来有钱又有新闻理想的人,在不考虑经济效益的情况下,还是很有可能做出好的新闻。
  同时,记者也需要克服自身的无力感。刘万永举了一个例子,中青报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揭露网站收钱刊登学术论文的深度报道,结果稿子见报后反而有许多人前去网站咨询价格问题。
  当你想象着铁肩担道义,不奢望自己揭露的黑暗能被照亮,只是希望文字的力量能有一些影响,结果却是更多的满目疮痍。
  这样的打击对一个拥有新闻理想的记者来说,是巨大的。
  打击并不止这一种。“一腔热血遇上了一盆冰水,这也可能是在新闻圈里一个普遍的感受,是时代带给我们的,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带给我们的。”康少见这样形容新闻中的风险预测和评估。
  在中国,对风险的评估和把控在某种意义上是检验一个媒体人是否专业的标杆,这样的现实既可笑又无奈。
  有些人一篇稿子就出事,把报纸都差点搞黄;相反,有些人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也没出事。《京华时报》前深度报道部主任康少见经常为争取外出采访的机会一天三次地跑办公室和领导软磨硬泡,但往往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不是所有的深度报道都要以尖锐的批判出现,深度报道也是媒体价值和专业素养的一种体现,往往由最富经验的记者完成。但也曾出现过一些记者,不追求稿件质量,只在媒体上图谋出名,王恺早先做深度报道时遇到过一些同行不认真写文章,而是去做表演。
  他回忆,有一个记者总是说政府怎么迫害他、进不去采访等等,但是最后并没有拿出有质量的文章,就这样不断恶性循环,把整个社会舆论影响到大家不清楚记者应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记者怎么样才是好的。
  “前两年部分读者对高质量的报道不在意了,是因为出现了一批‘表演’的记者。”王恺说,这些人首先导致大家不去看报道,而是去看记者,这让他觉得特别荒谬。
  从更广阔的社会舆论来说,在很多场合人们会认为记者就是去添乱的,这样一个很荒谬的舆论已经形成,而且还在起作用。王恺觉得“这种坏已经坏了两三年了”,最终导致退步,导致了许多媒体人的离开。并且这种影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在信息碎片化的时代,想做出优质的深度报道无疑比以往更难。王恺认为“采访水准、写作水准都在退化。如果你足够好,你就是独家。”虽然他也表示永远不愁没有土壤,但他对于媒体的未来并不乐观。
  康少见描述了他心中的理想深度报道记者应有的素质。首先,记者应该掌握社会规律,在社会各层面有一定的人脉资源。人脉资源,一方面可以让记者了解社会的各个层面的信息,便于他们对变化产生第一反应。
  另一方面,记者对社会前进的方向更有合乎时代要求的价值判断“只有站在人生价值观的坐标上,才能分辨对错。”保持审视、清醒的态度。任何形式的舆论都是一种社会公器。媒体是其中一部分的公器,是媒介,从这个角度讲,任何人都是一个媒体。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的媒体集群,时代造就了优胜劣汰,而适者生存。
  康少见对深度报道的前景表示乐观。“深度报道在中国本来就有火苗,它是时代的需求,正是因为市场化需求,才有了深度报道。”
■2014年12月11日,《羊城晚报》作为传统媒体试图力挽深度报道颓势,万元底薪招聘深度记者,称将重金打造深度新闻团队,做强做大深度新闻。
  ■2014年12月29日,《中国青年报》特别报道部完成最后一次出版流程,结束了十年存续。
  ■2015年5月18日,《京华时报》(文中简称“京华”)内部宣布裁撤深度报道部。
  ■2015年5月26日,传言《北京青年报》深度报道组将被裁撤,随后北青常务副总编辑田科武辟谣称,北青正组建深度报道和机动新闻部,加强深度报道。
  ■2015年6月2日,载有400多人的“长江之星”客轮突遇龙卷风,在长江湖北监利段倾覆,458人生死未卜。媒体的反应饱受诟病。《三联生活周刊》主笔王恺惊讶于在这次事故中媒体的退步,“感觉一下回到十年前,现在的写作水平比那个时候还差。”
  ■深度报道的水面似乎从未平静。
如果一个事件发生,派了深度记者去不一定能写出一篇深度报道,只能做一般的新闻处理。但有时,可能觉得一个事件并没有做成深度报道的潜质,但当你去了现场,可能会发现这其实可以做一篇深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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